揭秘深航外籍飞行员:以前只知邓小平 也觉得房租贵
南方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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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籍飞行员也关心服务的中国公司效益。左二为Talal,右二为Jaime。
深航目前有不同国籍、不同年龄的外籍飞行员87名,他们飞的都是中国国内航线。
在墨西哥当了大半辈子飞行员的曼洛尔,从未想过自己年近五旬时,会重新到一个陌生国度做起老本行。曼洛尔并非个案,目前深圳航空有不同国籍、不同 年龄的外籍飞行员87名。在遭遇语言不通、飞行运行程序有差异等“水土不服”后,如今,他们学着成为地道的“中国”飞行员,让自己和乘客都安全在中国“落 地”。
来中国前,只知道邓小平
来深航前,来自英国的飞行员Talal对深圳的有限了解缘自一个人———邓小平。“我们知道深圳是邓小平的babycity(比喻如亲生子女般的城市)。”Talal记得看过的一幅油画。画中,访华的英国前首相撒切尔夫人和邓小平就香港回归问题进行交谈。
10月23日18点,57岁的曼洛尔(Manvel)准备从深圳起飞至上海,从上海再返回深圳宝安机场已是次日凌晨。虽然第二天还有飞行任务,但令他欣慰的是不用早起。10月24日他执飞的深圳飞太原航班,起飞时间在下午3点20分。
身 材高大、留着墨西哥式卷胡的曼洛尔性格开朗,“我有个建议,采访要不用填写调查问巻的方式吧,回答是或者否,笑脸或者哭脸,可以么?”话音刚落,曼洛尔的 妻子一脸苦笑地瞪了他一眼后轻声说“别介意,他是在开玩笑。能否安排他第一个接受采访,这几天他都有飞行任务,回家很晚。”就在妻子关心曼洛尔的作息时, 传来他的老乡、同样是飞行员的Jaime的爽朗笑声。
曼洛尔和Jaime在墨西哥时便是同事,相识已有30年之久,亲如兄弟。2011年,他们在深航成为飞行员后,常常在各个城市上空往返:广州、深圳、北京、上海……红色的飞行线在地图上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渐渐拓宽他们对中国的理解。
四年前,Jaime脑中的中国地图还只是一个大大的问号。他说:“那时候就知道C hina是个国家。”直到他知道深圳毗邻香港和澳门后,才忽然对这个城市多出几分亲切感来。
来深航前,来自英国的飞行员Talal对深圳的有限了解缘自一个人———邓小平。“我们知道深圳是邓小平的baby city(比喻如亲生子女般的城市)。”Talal记得看过的一幅油画。画中,访华的英国前首相撒切尔夫人和邓小平就香港回归问题进行交谈。
“他 是英国人,对这个很敏感”,来自法国的飞行员Eric打趣道。其实Eric对邓小平的认识也来自历史。20世纪20年代邓小平曾留学法国,“当时邓小平到 法国留学时,中国面临的国际形式还很严峻。但法国当时是较早承认中国是独立国家的,所以才同意邓在法国深造学习”,Eric“揭秘”说。
金融危机来了,前东家关了门
Eric记得这一年的圣诞节,比往年都冷一些,他说语言没法描述当时的心情,只用一句“sadthing”来总结那段不愉快的经历。天无绝人之路,后来前东家的中方股东面向公司飞行员举行了一个招录考试,“正好我也没了工作,这是首选”。
每个应聘到中国当飞行员的外国人总有各自的原因,但这些原因总离现实不远。
“你们是一份中文报纸?”一见到记者,E ric抛出一个看似有些无厘头的问题。他和老东家有段不愉快的经历,他想“吐槽”。
Eric 曾是备受关注的翡翠国际货运航空公司(中外合资的专业货运航空公司)的飞行员。2008年金融危机后,低迷的全球金融市场也影响了国际航空货运。 E ric供职的货运航空公司尝到了苦果。2010年,公司运营情况更加不乐观,市场运力供大于求,加之欧债危机、经济不景气等因素,2011年Eric 的前东家宣布关门,Eric失业了,同事们也不得不各谋出路。
E ric记得这一年的圣诞节,比往年都冷一些,他说语言没法描述当时的心情,只用一句“sad thing”来总结那段不愉快的经历。
天无绝人之路,后来前东家的中方股东面向公司飞行员举行了一个招录考试,“正好我也没了工作,这是首选”,E ric顺利通过了考核,但不是每位同事都如E ric般幸运。最终,他只和6个前同事一起,来到了深航。
当 年的不景气,飞行员家属也感同身受。深航一位外籍飞行员给记者展示了他的朋友在2009年5月在tw itter发的一张图:灰色的天空下着细雨,图下配 着简短的文字描述了当时郁闷的心情。发图者的老公是飞行员,6月她本来要和丈夫去欧洲度假。但令她担心的是,金融危机已波及到全球航空业,丈夫和供职的航 空公司合约到期。度假前的她,心情不是雀跃而是忐忑,因为不知道丈夫公司是否会续约。为此,她丈夫也开始考虑到中国等几个亚洲国家的航空公司工作,全家出 行的心情打了折扣。
像E ric一样,因前东家效益不佳而到中国寻觅工作机会的外籍飞行员并非个案。综合中国民航局等信息,以 2011年为例,当年上半年全球航企亏损近8亿美元,而国内四大航空企业的上半年净利润接近百亿元人民币。在此背景下,外籍飞行员跳槽中国的航空公司不足 为奇。
深圳航空有限公司飞行部副总经理杜和军介绍,深航之所以面向全球招聘外籍飞行员,也跟该公司成立时对飞行员的需求量较大有 关。按照过往招聘情况看,欧美航空市场比较成熟稳定,不会有太多欧美籍飞行员不远千里来到中国。反而是拉美市场,特别是巴西和墨西哥这些国家,因受到当地 经济大环境的影响,不少航空公司经营效益不理想或是破产从而导致大面积裁员,造成飞行员过剩。于是一部分飞行员来到中国等亚洲国家就业,在第一批外籍飞行 员来深航之后,也有外籍飞行员的朋友和前同事,被介绍到中国。
实操考试,一台发动机忽然失灵
曼洛尔还记得自己当年在中国经历的模拟实操考试。当飞行员模拟驾驶波音737或空客320时,忽然,飞机的一个发动机失灵。按照实操要求,曼洛尔需要完成的是,就算飞机只剩下一台发动机也要操纵好飞机,“安全起飞,平安落地”,杜和军说。
外籍飞行员到中国就业,面试是第一关。
但面试考的不仅仅是飞行员。
T alal曾在英国和非洲工作。虽然在非洲工作的那段时间很愉快,但他知道现实面前不得不有所改变。当时T alal曾考虑过两个面试机会,一个是在印度,另外一个在中国。
“对 我来说,经过两分钟的面试,就会知道这个工作是不是你想要的。”T alal说,选择中国,感觉很重要。这个感觉正是来自深航的面试安排。2010年11 月,他参加深航面试期间,住宿及机票全部由公司买单,他自己只是付了一顿晚餐钱。在他看来,这种大方更多是出于对外籍飞行员的尊重,所以他毫不犹豫就选择 了来中国。
在深航,也有不少外籍飞行员,通过对公司的behavior(行为)的认同,来表达对中国航空公司的好印象。
深 航的“全球招飞令”下,来应聘的外籍飞行员不少,但并非“国外的和尚就一定会念经”。杜和军说,一般不建议年纪太大的外籍飞行员来参加面试。“比如不建议 55岁以上的外籍飞行员来”,因为根据中国相关规定,飞行员到了60岁就过了服役年龄,因此如果只剩5年的工作时间,对深航来说,服役期限太短。此外,年 龄太大的飞行员,身体等适应力也会下降。
航空公司如何筛选考核外籍飞行员?杜和军称,首先还是要看个人简历。比如深航的主要机型是 空客320和波音737,这意味着应聘飞行员要在这两个机型上有过当机长的经历,公司才会提供面试机会。而面试环节,一般也分为理论和实操。实操方面,面 试者要在模拟机上按要求做出相应操作,“主要是能力测试,时间为2个小时”。实操结束后,深航会有检查员对于应聘者的实操结果打分。
如 何检测外籍飞行员是否有真材实料?“比如实操考核中模拟一些突发性事件”,杜和军举例,这些实操考题适用于每种机型,也是比较典型的实操考试。这些科目在 全世界通用,因为实操程序都是由飞机制造厂商提供,“比如空客飞机都是都从德国和法国制造出来的”,因此飞行员无论是哪国国籍,考试中不会存在“水土不 服”的情况,而这些程序无论在哪个国家当飞行员都要遵循。
曼洛尔还记得自己当年在中国经历的模拟实操考试。当飞行员模拟驾驶波音737或空客320时,忽然,飞机的一个发动机失灵。按照实操要求,曼洛尔需要完成的是,就算飞机只剩下一台发动机也要操纵好飞机,“安全起飞,平安落地”,杜和军说。
飞行第一课,延误延误延误!
Eric说,国外的国际航班延误4个小时以上,媒体及航空第三方监督机构会铺天盖地报道及公布相关延误原因。但久而久之,外籍飞行员也知道,“中国的空域是军方管理,所以比较严格和谨慎”。
在 杜和军眼里,外籍飞行员和中国飞行员的培养过程迥然不同。前者是个人出资,通过学习考取资格证,有了一定飞行经验后再去航空公司应聘成飞行员。但中国飞行 员,是经过学院派学习,经过一定操练,再筛选为飞行员。这意味着,从经验来说,外籍飞行员的个人专业能力主要通过实操经验而来,但对于中国飞行程序一开始 并不会太理解。因此,目前在一趟深航飞机上,一般安排一名外籍机长和一名国内副驾驶搭档。
当然,为避免彼此飞行背景不同,导致双方在某个环节理解上或存在差异,甚至有时在个别环节上存在沟通障碍,深航要求外籍飞行员进入公司后,也要经过一些相关培训,公司还会定期召开飞行员交流会议。
中国乘客说起航空旅行,自然而然会想到“延误”。听到这个话题,外籍飞行员们笑了。
20 11 年,广州飞往哈尔滨的某趟航班,机长曼洛尔有些忍不住了。飞机已经延误许久,他联系机场空管方,“您能告诉我何时可以起飞么?”对方解释很简单。最终,这 趟飞机延误达6个小时之久。对于外籍飞行员来说,这真的是超乎寻常的延误时间。“国外的国际航班延误4个小时以上,就需要相关部门给一个理由”。
Eric想起有一年节假日,他执飞的一趟国内航班也发生了长时间延误。E ric听到机场候机室传来的吵闹声,乘客们都表情严肃,有的人一边打电话,一边情绪激动地对航空公司工作人员说着什么。一会儿,有同事们说,旅客向媒体投诉,甚至机场公安也来了。
飞机延误在国内是家常便饭。外籍飞行员们举例,比如从中国一个城市飞往另外一个城市,有时会遭遇严格的空域管制,但有时就会很轻松。“我们其实很想知道管制的根据在哪里?”T alal曾找中国飞行员聊天,知道他们也有类似遭疑惑,不禁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Eric说,国外的国际航班延误4个小时以上,媒体及航空第三方监督机构会铺天盖地报道及公布相关延误原因。但久而久之,外籍飞行员也知道,“中国的空域是军方管理,所以比较严格和谨慎”。
在国内工作多年后,外籍飞行员们也开始学着了解中国,“其实国外的空域也分为军方空域和民用空域,空域管理和运营系统,好比两个系统,两者如何协调合作很重要”。
中国生活,万九租金涨价没商量
在外籍飞行员看来,中国的房租不便宜。“今年的房租涨得太快了”,Talal算起了账,目前他在蛇口租一套公寓每月租金1.9万元,“租金涨得很快,如果交不起租,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不少外籍飞行员并不讳言来中国是为了报酬,他们当然也关心航空公司是否能赚到钱。作为飞行员,他们知道中国航空如今有了强劲的对手———高铁。在听到记者以广州开往上海的高铁价格和用时为例,和飞机进行对比后,外籍飞行员们松了口气,认为在中国航空仍有价格优势。
工 作之外,外籍飞行员们也有自己的生活圈。Jaime说,深航80%以上的外籍飞行员都居住在深圳蛇口。如今,曼洛尔一家人也都生活在中国,大女儿在上海工 作,小女儿在深圳大学上了语言课,目前在蛇口一家机构教英语。曼洛尔的妻子也开始学习中文、烹调、瑜伽等,“我的老师长得很漂亮”,她说。
在 外籍飞行员看来,中国的房租不便宜。“今年的房租涨得太快了”,T alal算起了账,目前他在蛇口租一套公寓每月租金1.9万元,“租金涨得很快,如果 交不起租,也没有商量的余地”。可能正因为租金高涨,曾住在蛇口的韩籍飞行员SongJungSik今年搬到了福永,距深圳机场较近,但租金不到蛇口的一 半。
相比租金,语言是另外一个问题。“好的,关门。”这是曼洛尔到中国工作后,在执飞中说得最多的一句话。这是他在工作时对机舱人员说的命令语,也是他与工作人员交流最多的一句中文。
在一趟飞机上,外籍飞行员们与同事们的沟通并不多,“飞机上,每个人都有岗位职责,当然除了发生特别情况时”。于是,外籍机长们旁边的副驾驶,有时就成了机长们的贴身翻译。
有 时,外籍飞行员也想大胆秀中文。一次,刚刚结束飞行的Eric向同事说,“给我一个piguo(苹果)”。同事们摸不着头脑,直到他说“apple”,大 家开始哄笑。原来不少人听成了另外一个中文单词。而T alal为了“藏拙”,决定不到必要的时候不说中文。比如点餐时,他会跟中国朋友或者餐厅服务员 说,我不吃猪肉、胡萝卜,其他都可以。
退休后,外籍飞行员们是否会回到祖国?每个人的答案都不同。有些人说暂时没有想好,有些人表示在中国学会了“随遇而安”。当被问及是否接受女儿交中国男朋友时,曼洛尔大笑,“看她们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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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南方都市报朋友圈新闻工作室
主持:胡群芳
采写:南都记者 任先博
图片由深航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