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欧洲最后的荒野” 与最纯粹的快乐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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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Lola Akinmade
瑞典语里有一个浪漫的词叫 “Smultronställe”，它起源于二十世纪初期，原意为“野草莓生长的地方”，后来逐渐升华为一个文化概念，成为避世之所的代名词，泛指那些隐秘而能带来单纯快乐的角落。无论是林间湖畔，还是街角咖啡馆……在走向旷野或安于一隅之间，享受如野草莓之地般的风景，或采摘野草莓般简单纯粹的乐趣，这本身就是瑞典人的一种幸福哲学。
拉普兰是在瑞典最容易找到Smultronställe的地区之一。拉普兰涵盖了挪威、瑞典、芬兰的北部以及俄罗斯西北部在北极圈附近的地区，有四分之三的区域位于北极圈内，曾被《孤独星球》描述为“欧洲最后一片荒野”。瑞典拉普兰每年11月进入冬季，一直到翌年4月才开春。我们于冬春之交踏上瑞典这片荒原秘境，穿越森林冰原，走进当地人家，零距离感受瑞典人的幸福哲学。
冰钓之意不在“渔”
巴茨卡尔斯内斯（Båtskärsnäs）是瑞典东北部海岸线上一个宁静的海滨村庄，以独特的群岛风光而闻名。到了冬天，群岛一带整片海被冻成一望无际的冰原，散落的岛屿由冰雪连为一体。我们坐上由一辆由雪地摩托车牵引着的客用雪橇，向群岛冰海驶去。摩托车引擎隆隆响着，眼前的风景也跟着流动起来了。杉树林渐渐远去，天地间只剩广阔的湛蓝与无垠的纯白，忽而一抹醒目的红色打破了单调的画面，一座红色的灯塔矗立在岛屿之上，画面好看极了。
不一会儿，眼前出现了一对老夫妇，他们正悠闲地冰钓。只见那位老先生正俯身在一个冰洞旁，手中握着一根极短的钓竿，手腕灵巧地一抖一提，动作柔和而富有韵律，仿佛正与冰层下的世界打着某种心照不宣的节拍。他的妻子安静地坐在一旁的雪地摩托车上，不时提着鱼竿，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两人前方的冰面上已铺满生猛鱼获，身后则竖着一把用于钻钓洞的电动冰钻。在瑞典，冰钓是备受人们喜爱的活动，拥有漫长冬季的拉普兰地区更是冰钓天堂，可以钓获鲈鱼、白鱼、褐鳟等丰富鱼类。
我们从雪橇上走下来，接过钓竿在冰洞旁屏息尝试。学着老先生的样子提拉钓线，却始终不见鱼儿上钩。正有些怅然时，抬头望见阳光正将无垠的冰面浸染成一片闪烁的银箔，天地在那一刻，变得无比广阔，且寂静。那一刻忽而开始理解瑞典人对冰钓的热爱，在冰上，重要的不是你钓到了什么，而是你如何度过这段等待的时光。即便没有钓到鱼儿，但看过冰层之上天地间的壮阔无声，感受过冰层之下未知的生命律动，在冰封的海上完成一场与自然的无声交谈，也许就是冰钓的意义。
雪林里的自然宝藏
若想以更沉浸的方式亲近拉普兰的雪原，一场雪林徒步是绝佳的选择。
春之伊始，在拉普兰奥弗托尔内亚附近，卢皮奥山脚下的森林依旧覆着皑皑白雪。我们穿上雪鞋，跟随向导Edouard深步入这片被厚雪温柔包裹的密林。积雪深可及膝，初次尝试雪地徒步的我们，不时一脚陷入松软的雪窝，只得跌坐进蓬松的雪堆中，引得Edouard一次次伸手相援，林间洋溢着此起彼伏的欢快笑声。渐渐地，我们熟悉了雪的脾性，脚步变得轻稳，雪鞋踏在绵密的雪层上，发出规律而清脆的“咯吱”声，这也许是北极最纯净、最原始的林间交响乐。漫步在松软的白雪上，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松木香气，每一次深呼吸都像被自然的清新能量重新荡涤。
“冬天来临前，松鼠就会把松果、榛子等食物藏在树洞里，寒冬到来它们就会回来把食物吃掉……”向导Edouard饶有兴致地指着树干上一处不起眼的小洞，介绍着松鼠冬日储藏食物的智慧。Edouard是一名野生动物摄影师，对野生动物甚是喜爱。拉普兰拥有丰富的野生动物资源，Edouard常常带着相机于森林深处守候，只为捕捉棕熊踱步的威严、北欧雷鸟掠过的影迹，或一只狐狸在雪原上回望的神韵……定格荒野里稍纵即逝的野性之美。
没过多久，Edouard带我们来到一片开阔的雪原，他取出几个杯子，将保温壶中紫红色的果汁缓缓注入——那抹鲜艳，正来自我们几分钟前在枝头见到的那一簇簇红色越橘。果汁酸甜温润，配上眼前的雪林美景更添几分美味。在拉普兰，森林与原野慷慨地孕育着各式野生莓果。采摘与享用这些自然馈赠，早已深深融入当地人的生活肌理。而这份与自然共生的自由，源自瑞典一项深具智慧的法律——自1994年起实施的“自由漫游权”。法律规定：尽管土地可为私人所有，但每个人都享有探索自然的权利。无论是山川湖海、森林草原……人人都可自在徜徉。除了户外活动之外，自由漫游权也鼓励人们在自然中寻找美味：蘑菇、蓝莓、越橘……只要不涉及保护物种，就连喜欢的野花也可摘上一束带回家。自然，在这里不是被围起的风景，而是每个人都可以亲近的宝藏。
极地里的精灵
在菲利普斯堡庄园里，我们遇见了北极的象征——温顺的驯鹿群。于庄园广阔的雪林之上，数百头驯鹿肆意奔跑，场面蔚为壮观。
驯鹿是穿越冰河时代的古老生灵，距今已有过万代。约一万多年前的冰期末期，随着气候变暖，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驯鹿逐渐北迁，瑞典北部拉普兰地区成为驯鹿的栖息地。而在1000多年前，最早居住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北部的萨米人开始饲养驯鹿，成为游牧民族。养鹿传统一直延续至今，养鹿方式从随鹿群迁徙转为划界放养。庄园主人告诉我们，如今每个拉普兰家族都拥有专属的驯鹿标记，这些代代相传的图腾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是打开家族记忆的密钥，连接着过去与现在的血脉纽带。作为“严酷环境中的生存大师”，驯鹿历经数万年气候变迁而生生不息。它们拥有双层被毛系统，即内层绒毛加外层护毛，其间驻留的空气形成天然的保暖屏障。这恰与现代户外着装的三层法则不谋而合，仿佛大自然早已写下生存的智慧之书。
不久后，鹿群停下脚步在雪原上安静觅食，眼神清澈而平静。庄园主人在皑皑白雪间架起铁锅，以天地为厨室，开始烹调午餐。他将鲜嫩的鹿肉先行煮熟，待火候恰到好处，便佐以山林菌菇、翠色大葱与秘制酱汁一同翻炒，锅中油汁滋滋作响，空中香气四溢，与不远处驯鹿安详踱步的身影，交织成一幅热络的画面。
取一薄饼，小心裹入那镬气十足的爆炒鹿肉。轻咬之下，酱汁的醇厚与鹿肉的鲜美在唇齿间迸发，伴着雪林旷野之风，自然野性之味满溢。那不止是美食，也是萨米人数千年与自然共生的智慧结晶。
Photo： Anna Öhlund
与驯鹿的沉静悠远不同，哈士奇雪橇带来的是一场充满活力的冰雪冒险。在户外体验机构Explore the north的哈士奇犬舍内，九十八位毛茸茸的“运动员”早已跃跃欲试。它们中有“男”有“女，名字更是饶有趣味地成双成对——如“Benji与BINGO”、“Gold、Silver与Copper”等，这是园区为了区分哈士奇家族亲缘而下的小心思。
坐上雪橇，抓紧扶手，真正的冒险旅程开始了。六只哈士奇组成的队伍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力量，迎着风冲入雪林。前排的领头犬不仅体格健壮，更是机敏的向导，精准地辨识方向。
哈士奇们奋力向前，脚掌踏在雪地上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它们吐着白气，尾巴高高翘起，每一个动作都洋溢着无拘无束的纯粹快乐。
当飞驰的雪橇划破雪原的寂静，与这群充满活力的生灵一同穿越林海，我们感受到的，除了风掠过脸颊的刺激与自由，还有这些极地精灵蓬勃生命力带来的感动。
苍穹之舞
瑞典拉普兰是全球观测北极光的绝佳地点之一，自八月底开始，拉普兰迎来极光季，一直持续至翌年四月。这片广袤的土地，每平方公里平均仅居住两人，大部分区域是人迹罕至的原始荒野。远离尘嚣与光害，这为极光观测提供了近乎完美的自然条件。
2025是太阳活动周期的峰值年，这意味我们处于“极光大年”之中。即便在开春之后，天空依然不舍谢幕，仍有机会连续多个夜晚与极光不期而遇。在拉普兰停留的四晚里，我们有三个夜晚都看到了极光，追光的足迹遍及山野之上、冰海之畔，甚至有一次，那流转的绿光就轻盈地飘荡在我们民宿的木屋前。
对世居于此的萨米人而言，极光远不止是一场视觉盛宴。一种广为流传的萨米信仰认为，北极光是萨米人与祖先神圣联系的纽带，当中闪耀的是已故祖先的灵魂。在萨米族萨满传承的古老仪式中，北极光被视作守护者，默默陪伴着在极北荒原上放牧驯鹿的子民，照亮他们的归途，也护佑着生生不息的信仰。
“Kuksa”与“Fika”
除却走进自然荒野间，我们还深度体验了当地人的生活方式。
萨米人，亦被称为“拉普人”，是北欧拉普兰地区的原住民。这一在斯堪的那维亚北部游牧了数千年的古老民族，其历史可追溯至公元100年前。在瑞典，约两万萨米人依然传承着独特的文化。
在一个晴朗的午后，我们走进萨米人的“Kuksa”手工作坊，准备亲手制作一个属于自己的桦木杯。“Kuksa”是一种源自北欧萨米民族的传统木杯，主要在户外活动时使用。萨米人只会将Kuksa木杯赠予最珍贵的人。比如，在孩子的成年礼上，他们会用Kuksa木杯倒满朗姆酒或白兰地，端到孩子面前，并送上许多祝福的话语。“Kuksa”寓意着勇敢，他们希望这只杯子能陪伴孩子去征服广阔的森林。
工作坊主理人一身传统萨米装扮，深邃的蓝与热烈的红大胆撞色，其间跳跃着一丝亮黄，再配上繁复精美的图案与利落剪裁，整个人显得精神极了。工作台上，桦木杯已有雏形，在主理人的指导下，我们手里的杯子在打磨机的低鸣与木屑的清芬中，变得光滑圆润。而后我们各自刻上自己喜欢的图案。雕刻图案很考心思，当心神全然沉浸于方寸木纹之间，内心感受到了难得的平静。
杯子制作完毕，主理人引我们移步工坊旁的帐篷。帐外天光正好，帐内柴火正旺，我们围炉而坐，看壶中的咖啡在熊熊火焰下翻滚蒸腾。我们用刚完成的这只犹带木香的杯子，盛满滚烫的萨米咖啡，浅尝一口，一股独特的滋味便在舌尖绽放——比普通咖啡更为醇厚，当中还藏着一缕微咸的底蕴，仿佛将拉普兰的风雪与大地的气息，也一并融入了其中。
而在拉普兰小村庄尤诺苏安多的当地人家里，我们则品味了地道的瑞典咖啡。那是一个典型的北欧之家，整洁温馨，午后的阳光洒满窗台，猫咪慵懒地踱着步，处处洋溢着惬意与闲适。女主人热情地端上瑞典的“国民甜点”肉桂卷，以及盛在精美碟子里的Kaffeost，那是一种放在咖啡里的特色奶酪。杯子里斟满咖啡后，我们便学着将奶酪放入杯中。清淡的奶香与咖啡的醇厚意外地契合，交融的香气于唇齿间流连；咀嚼时，奶酪在齿间发出有趣的“吱吱”声，平添一份妙趣。
桌上的纸巾上赫然印有一行字：“It’s always time for swedish Fika。”Fika指的是“take a coffee break”，一天中的任意时间都可以停下来，喝一杯咖啡或者品尝甜点，这早已成为瑞典人的生活方式。我们正在体验的，正是这份名为“Fika”的生活哲学——它不只是一次茶歇，更是一种松弛的生活态度，一种“生活理应大于工作”的底气。向来紧绷的我们，不禁为这份从容深深触动。
在城市生活久了，快乐的阈值被不断推高。而在瑞典拉普兰，置身于毫无修饰的自然荒野，人的感官会被重新唤醒，慢慢与自然连接，重获最本真的愉悦；沉浸于当地简朴而松弛的生活节奏中，心也在极简之中逐渐沉静下来……原来，那纯粹的快乐并未消失，它就在满布“野草莓之地”的瑞典拉普兰，在我们重新学会感知的每一个当下。
[下榻之选]
北欧拉普兰度假村
· 地点： 巴茨卡尔斯内斯
· 推荐理由：综合型海滨度假村，提供从露营、小木屋到海滨小屋的多种住宿选择。其丰富多样的全年活动，旨在让旅客深度体验北极圈的自然与野趣。此外，度假村内的餐厅口碑极佳，供应的可能是“北博滕省最美味的食物”，在领略壮丽风光的同时，也能享受到味蕾的盛宴。
拉普兰自然养生度假村
· 地点：尤诺苏安多
· 推荐理由：以“养生”为主题的特色民宿，专注于为旅客提供远离喧嚣、回归自然的宁静体验。客房融入当地人物故事，装潢及摆设极具当地特色，让旅客沉浸式体验在地文化。民宿提供雪地徒步、追寻极光等舒缓身心的活动，非常适合希望通过亲近自然的方式来恢复精力、疗愈身心的旅行者。
拉普兰观景酒店
· 地点： 奥弗托尔内亚
· 推荐理由：酒店拥有无与伦比的景观。40间独立小木屋错落有致地散布在山坡上，每间都拥有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让您足不出户即可将托尔讷河、边境山谷的壮丽景色尽收眼底。无论是冬季的极光、夏季的午夜阳光，还是春秋季的斑斓色彩，都如同一幅动态的巨幕电影在您眼前展开，为追求极致自然风光和私密浪漫体验的旅客提供了完美的下榻之地。
哈帕兰达城市酒店
· 地点： 哈帕兰达市中心
· 推荐理由：入住于此，您等于入住了一段活历史。这座拥有百年历史的酒店，曾是欧洲贸易活跃时期的著名地标，见证了无数社会名流的往来。酒店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其原始风貌，从内到外都散发着浓厚的古典韵味与神秘感。它坐落于瑞典与芬兰的独特边境线上，让您有机会体验“庆祝两次新年”的奇妙经历，是历史爱好者与追求独特文化体验旅客的绝佳之选。
责任编辑：GDN0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