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交“长河回想,远征如歌——中国经典交响乐作品音乐会”举办
综合
关注2026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九十年前,铁流二万五千里,西风猎猎,霜晨冷月,马蹄声碎处,征途壮歌唱出雄关如铁的苍茫;九十年后,潮涌大湾区热土,星海熠熠,乐韵潮生,管弦齐鸣时,万水千山回响远征如歌的浩荡。
11月10日晚,广州交响乐团“长河回想,远征如歌——中国经典交响乐作品音乐会”在星海音乐厅交响乐演奏大厅举行。音乐会也是第六届粤港澳大湾区文化艺术节“艺汇湾区·剧目展演”的入选项目。常任指挥崔琳涵执棒,钢琴家田佳鑫担任独奏,共同唱响新时代光荣与梦想的长征之歌。
乐韵写春秋
九十余年前,征途未竟时,写长征的歌曲已经传唱大江南北。此后九十年,这段历史在音乐中被一遍遍讲述,长征题材作品的丰盈,也构成了一段未曾间断的音乐历史。
音乐与其他艺术体裁相比的特殊之处,在于它不交代情节,而直接唤起体验、情感。进行曲的节奏,是行军的步态;民间音调的流转,是脚下的土地——赣南的茶歌、苗岭的山歌、川江的号子、陕北的秧歌;悲怆与欢腾的落差,是牺牲与胜利的情感再现。历史因此在乐声中被一次次重新经历,而非仅仅被回忆。这也正是长征题材音乐九十年常演常新的原因:每一次演出,都是一次重新出发。
音乐会当晚,广州交响乐团以一部交响诗致敬革命征程,以一部协奏曲对话山河岁月,以一部交响曲回望烽火岁月——三部作品如百川赴海,声音的长河奔涌汇流,终成壮阔回响。
交响铸丰碑
本场音乐会的三部作品,都诞生于新中国成立之后:《红旗颂》作于1965年,《长征交响曲》于1961年脱稿,《黄河》钢琴协奏曲则完稿于1969年。它们都是亲历者与后来者对来路的回望,也是音乐家以创作接续的“远征”。
吕其明生长于革命家庭,父亲为革命献出了生命,《红旗颂》因此少有学院式雕琢,是战火中锤炼出的一腔真挚与热血。丁善德为写《长征交响曲》,两度循红军路线实地采风,访战士与乡亲,乐曲本身就是一部浓缩长征“日志”;《黄河》钢琴协奏曲源自冼星海1939年的《黄河大合唱》,1969年由殷承宗等六位音乐家改编,次年首演,是海内外演出最多的中国钢琴与乐队作品。
三部作品,三代创作者,从救亡年代的呐喊,到建设年代的回望,再到新时代的远征。中国人的“长征”,早已超越雪山草地的边界,成为一场关于信仰、创造、传承的“新长征”——而这场音乐会,正是这条长河上一次壮丽的汇流。
青春的接力
这台分量沉重的音乐会,交由两位新生代中国音乐家执掌,是演出最富象征意味的安排。
《红旗颂》开篇,崔琳涵给小号引子以充分呼吸,国歌音调动机坚定而不僵硬;圆号承接时,庄严笃定。弦乐红旗主题舒展,木管清亮而不轻佻。崔琳涵让音乐的力度自然生长,直至光辉水到渠成。中段双簧管与中提琴的追思哀而不伤;展开部三连音铿锵推进,红旗主题化作豪迈进行曲——铜管的庄严巍然耸峙,山河壮丽,荣光耀目。
下半场《长征交响曲》(四乐章版本)约一个小时,是对指挥全局感的严苛考验,崔琳涵交出了最具朝气、最清晰的答卷。第一乐章“踏上征途”,江西民歌与行军节奏交织,速度稳健而不拖沓;第二乐章“红军,各族人民的亲人”,苗族、瑶族的民歌主题在木管次第绽放,弦乐应答如叙家常,军民之情可触可感;第三乐章“翻雪山,过草地”最见功力——她处理成整部交响曲的情感中心,弦乐长线条寒光闪闪,管乐极稀薄,弱得让人不敢呼吸,悲悯在寂静深处积聚、弥漫;第四乐章“胜利会师”,压抑的力量豁然释放,陕北音调与颂歌相互推涌,锣鼓喧天。难得的是她没有把作品处理成一味的嘹亮,而是在深沉处存留悲悯——那是对牺牲的铭记。她明白,没有阴影的高光是廉价的。
广州交响乐团同样值得称道:弦乐齐奏如出一人,铜管音准与融合度堪称当晚基石,木管独奏段句句清晰;一小时高强度“行军”中,专注始终不松劲。这样的耐力与坚持,本身就是一种致敬。
钢琴家田佳鑫的《黄河》则是另一种青春。这一晚,她把毕生的历练倾注其中。《黄河船夫曲》中琶音如浪涛翻卷,与乐队呼应出人与河搏斗的张力,划桨节奏粗犷有力,华彩跑句强劲而颗粒分明;《黄河颂》大提琴引子后,琴音深情厚重,层层推进至歌颂性高潮,掷地有声;《黄河愤》明快倏转沉痛,色块层层积聚写出悲愤的力量,与乐队交织着从高潮渐落,留下深不见底的伤痛;终章《保卫黄河》铜管警号长鸣,钢琴华彩如剑出鞘,主题变奏层层竞奏,她与乐队严丝合缝,直至胜利洪流奔涌而出。技巧在这里不是目的,而是热忱的迸发。
九十多年前,长征队伍中绝大多数人正值青春;这一夜,指挥和独奏,也是青春。青春与青春隔空相认——这就是薪火相传的见证。
广交的“长征缘”
广州交响乐团与长征的缘分,不止于这一夜。2019年5月,新中国七十华诞之际,国家大剧院原创史诗歌剧《长征》(印青作曲)受邀首次亮相广州大剧院,作为“广州艺术节·戏剧2019”的开幕演出重磅登场——广交首度加盟国家大剧院歌剧制作。乐团与阎维文、王宏伟、王喆等歌唱家与国家大剧院合唱团携手塑造的英雄群像,令许多观众感动落泪,连演数场,座无虚席。从北京、广州、太原三地集结的两百余人演出阵容,以“用长征精神排演《长征》”的坚持克服种种困难,保障了演出的高质量呈现——长征精神不仅在被讲述,也在被践行。
而当这场音乐会被纳入第六届粤港澳大湾区文化艺术节的版图,它也在提醒世人:讲好中国故事、赓续精神血脉,大湾区当仁不让。以优秀文艺作品为时代立传,需要奉献与坚持——这是属于广州交响乐团的漫漫征途。
撰文:翟佳,资深乐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