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社區建設：助力北都城鄉融合發展 重塑香港城市競爭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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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談嘉賓：
凌嘉勤教授：香港理工大學校長高級顧問、賽馬會社會創新設計院前總監（2017-2025）
王予紅教授：香港理工大學土木及環境工程學系教授
黃小慧博士：香港理工大學建築及房地產學系副教授
訪談正文：
一、 北都城鄉融合：香港發展新引擎
凌嘉勤教授指出，全球經濟與社會環境正在經歷深刻變革，地緣政治和區域競爭愈加激烈。香港自開埠以來，金融和商貿活動主要集中在維多利亞港兩岸，創造了舉世矚目的「東方之珠」發展奇蹟。然而，在當前國際格局持續調整的背景下，香港的經濟模式和空間格局亟需突破。把握北部都會區（簡稱北都）發展的契機，融合高品質生活、產業升級、科技創新、生態保護、文化傳承與社會治理，將是香港重塑城市競爭力的關鍵所在。
香港特區政府於2021年提出北都發展策略，並在2023年制定了《北都行動綱領》，確立北都為香港未來二十年的戰略發展重點。港澳辦主任夏寶龍強調北都的建設是「具有一國兩制特色的高水準開發建設」。北都涵蓋洪水橋、新田、粉嶺、上水等地區，面積約占全港三分之一，與深圳前海、福田等區域僅一河之隔。根據規劃，北都將被打造成集宜居、宜業、宜遊於一體的綜合發展區。
凌教授強調，值得注意的是，北都發展所帶來的機遇不僅源於其優越的地理位置和尚未充分開發的土地資源，更在於其獨特的城鄉融合空間和豐富的歷史文化底蘊。在空間結構方面，北都不僅具備城市功能區，還保留了超過230個原居民村落、鄉郊農地、郊野公園、自然保護區、海洋資源及漁農業等多樣化的元素。在歷史文化層面，自古以來形成的村落、宗祠、圍屋和廟宇，保存著豐富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如宗族祭祀、節慶活動、民間信仰、戲曲文化、傳統美食和手工藝等。這種獨特的「城鄉交錯帶」為北都探索城鄉融合發展提供了廣闊的前景。有別於傳統的城市擴張，城鄉融合發展模式將城市與鄉郊視為一個有機整體，強調構建城市發展與鄉郊保育之間的互補關係，透過優化城鄉資源的循環配置，促進可持續發展。
二、 城鄉融合發展與中國式現代化
王予紅教授闡述道，過去一個世紀，全球現代化進程主要依賴於工業化推動的城市化。在改革開放初期，中國透過工業化和城市化實現了現代化，推動了經濟的快速增長。然而，這一高速增長也帶來了諸如環境污染加劇、生態系統退化、資源過度消耗、鄉村凋敝以及城鄉收入差距擴大等問題。為應對這些困境，國家在過去20年間制定了「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和「鄉村振興」等重大政策和戰略，逐步探索出一條透過城鄉協調發展來實現現代化的道路。
2007年出台的「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政策強調「城市支持農村，工業反哺農業」，具體舉措包括加強農村基礎設施建設、保護耕地以及推動農業現代化。2017年實施的「鄉村振興」戰略提出了「民族要復興、鄉村必振興」的理念，不僅關注經濟發展，還注重生態保護和文化傳承，致力實現國家和民族的全面振興。在「鄉村振興」戰略的支持下，中國內地多個省份和城市積極推動鄉村建設。
王教授舉例說明，例如，浙江的「千萬工程」透過環境整治和產業升級，改善了農村人居環境，提升了居民生活品質。隨著數位經濟和遠端辦公的普及，鄉村為創新企業以及科研人員提供了相對成本低廉的創業孵化空間和住房選擇，吸引越來越多的年青人才回流或下沉鄉村，推動新產業、新業態的發展。鄉村豐富多元的文化和社區生活，為年輕人提供了情感歸屬和身份認同，有助於構建新的社會聯繫和價值觀體系。廣東的「百縣千鎮萬村高品質發展工程」促進了城鄉資源的高效流動，推動了區域協調發展。廣州的「千里鄉村風景道」項目則將自然景觀、歷史村落與生態旅遊深度融合，打造了生態、文化與經濟共贏的模式。
王教授進一步分析，這些從「城市反哺農村」到「鄉村振興」再到「農村反哺城市」的轉變，實現了城鄉要素的雙向高效流動。一方面，城市的資本、技術和人才可以支援鄉郊地區的發展和保育；另一方面，鄉郊生態環境的修復和鄉村文化價值的活化，可以成為提升城市品質的關鍵要素，推動多元產業的創新，並促進生態、文化及治理制度等方面的提升。城市和鄉村地區融合發展形成了優勢互補、協同發展的新格局，為中國現代化進程注入了新的活力和動力。
在此背景下，王予紅教授認為，北都在城鄉融合發展的探索，不僅是香港實現自我轉型升級、開拓發展新方向的關鍵一步，也是應對全球挑戰和國家現代化戰略的積極回應。如何構建具香港特色的城鄉融合發展範式？如何利用北都的城鄉融合發展的契機，為國家的新生產力、現代化建設等重大戰略貢獻「香港表達」與「香港方案」？透過系統性地思考這些關鍵問題，可以為香港增強國際影響力和國家戰略地位提供新的思路和方案。
三、 NbS+社區建設：城鄉融合新路徑探索
黃小慧博士介紹，城鄉融合發展是一個複雜的系統工程，涵蓋土地、產業、生態、文化、社會等多個領域，需要政府、企業、學界、社區和市民等多元主體的廣泛參與和協同創新。香港理工大學一直致力於推動「產學研」深度融合和跨學科研究，以積極回應國家及全球對可持續與高品質發展的需求。該校的建築及環境學院及其多個研究中心，包括基於自然的城市基礎設施解決方案研究中心、可持續城市發展研究院、土地及空間研究院、城鄉治理創新研究網絡等，長期專注於綠色基建材料、生活廢棄物處理、碳中和、防洪減災以及社區營造等相關領域的研究。
黃博士詳細說明，多年來，研究團隊與加拿大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英國劍橋大學、倫敦政治經濟學院、英國皇家農業大學，以及中國的清華大學、中國人民大學、浙江大學、和南京大學等，建立緊密的研究合作關係。此外，還與北京、廣東、廣西、福建、和浙江等地的政府、社區和企業合作，建立研究基地，推動理論與實踐的結合，探討如何（1）採用「基於自然的解決方案」（Nature-based Solutions, NbS）降低建設和維護成本，及（2）以社區建設推動基層治理制度創新，促進城鄉融合的高品質發展。
基於這一系列跨院校和跨學科的合作，團隊依託長期田野調查，分析及整理了數百個涵蓋社區建設、公共服務、產業振興、數位治理、生態修復等領域的城鄉治理創新案例。過去10年，團隊深入典型社區，舉辦多場研討會，積極推動城鄉融合發展的學術交流與合作。同時，團隊組織政府部門、企業、基金會、非營利組織、專業團體和社區夥伴等，前往北京、上海、杭州、南京、青島、煙臺、威海、廣州等地，圍繞社區建設、集體資產管理、城市更新、生態保護和治理能力提升等主題，開展實地考察、專題培訓和工作坊等多樣化實踐活動。
黃博士提到，過去一年，「基於自然的城市基礎設施解決方案研究中心」和「賽馬會社會創新設計院（J.C.DISI）」共同舉辦了兩場研討會。3月份的「基於自然的城鄉二元循環經濟」研討會，聚焦於如何透過基於自然的方法，協調城市與鄉村的可持續性發展。4月份的「城市可持續發展與生態保護」研討會，探索像香港這樣密集型城市在城市發展和城市更新中保護自然生態的創新策略。今年5月，聯合廣西相關單位成立了「桂港基於自然生態的城鄉建設研究中心」，進一步加強了粵港澳大灣區與廣西、乃至東盟國家在綠色城鄉建設領域的協同創新。
黃小慧博士總結道，基於這些豐富的學術與實踐積累，研究團隊總結出推動城鄉協調發展的四大關鍵要素：景觀靠建築、產業靠科創，振興靠文化、持續靠制度。團隊計畫以人工智慧與跨學科知識整合為核心，開發城鄉共融的技術與服務平臺，實現案例資源的結構化和智慧化應用。該平臺將匯聚景觀設計、產業創新、治理制度、生態保護、文化傳承等多個領域的知識，透過大數據分析、智慧檢索和知識圖譜等先進技術，將豐富的案例資源轉化為結構化、可複製的「解決方案工具箱」，更有效地推動相關技術和制度的落地應用。
她期待，該平臺不僅服務於國內逾萬個鄉村社區，還致力於將中國各地的經驗推廣到其他發展中國家，尤其是「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幫助他們提升在社區建設、自然保護、生態治理和文化傳承等方面的能力。
四、 北都城鄉融合發展的後發優勢
黃小慧博士在最後補充指出，儘管香港在這一領域的實踐起步較晚，但這也提供了充分借鑒其他地區成熟經驗的機會，從而發揮獨特的後發優勢。透過吸收國內外在社區營造、自然保護、生態修復和文化傳承等方面的先進做法，香港可以利用北都發展的契機，重構其獨特的城鄉發展新範式。此外，作為中外交流的重要窗口，香港具備獨特的跨文化溝通能力和全球網絡，使其能夠將中國的經驗以國際社會易於理解的方式呈現，擴大國際影響力。透過這一策略，香港城市發展競爭力的提升將不僅體現在經濟和產業領域，還涵蓋文化、生態和社會等多個方面。
